影人访谈 | 国产自拍 - 与创作者的深度对话

毕赣：在凯里的雾气中寻找电影的呼吸

与毕赣的对话发生在一个潮湿的午后。窗外是贵阳连绵不断的细雨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西南山城的独特气息——那种混合了泥土、青苔和远处炊烟的味道。他坐在一把旧藤椅上，手里夹着一支烟，说话的语速很慢，仿佛每一个词语都需要经过漫长的酝酿才能抵达嘴边。这种缓慢的节奏，恰如他电影中那些令人屏息的长镜头。

"我不觉得自己在拍电影，"毕赣说，目光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远方，"我更像是在做一场梦。只不过这场梦碰巧被摄影机记录了下来。"这句话或许是理解他全部作品的一把钥匙。从2015年的《路边野餐》到2018年的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，毕赣始终在探索一种介于清醒与梦境之间的叙事状态——那种你在半梦半醒时经历的、逻辑模糊却情感异常清晰的体验。

谈到《路边野餐》中那个著名的四十分钟长镜头，毕赣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。"那个镜头其实是被逼出来的，"他笑着说，"我们没有钱做太多的剪辑和场景转换，所以我就想，不如让摄影机跟着人物一直走下去，看看会发生什么。结果那个镜头变成了整部电影的灵魂——它不是一个技术上的选择，而是一种对时间的态度。我想让观众感受到时间的流逝，感受到那种在小镇上无所事事地走着走着、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另一个时空的恍惚感。"

对于"诗电影"这个标签，毕赣既不抗拒也不完全认同。"诗歌对我来说是一种呼吸方式，"他解释道，"我从小在凯里长大，我外婆不识字，但她会用苗语唱很多古老的歌谣。那些歌谣的节奏和意象，后来都渗透进了我的电影里。所以与其说我在电影中'使用'诗歌，不如说诗歌本身就是我观看世界的方式。"他在《路边野餐》中亲自朗诵的那些诗句——"背着手/在亚热带的酒馆/门前吹风"——已经成为华语独立电影中最令人难忘的声音之一。

当被问及对年轻电影创作者的建议时，毕赣沉默了很久。"不要害怕拍出'不好看'的东西，"他终于说道，"电影不一定要好看，但一定要真实。真实不是指纪录片式的真实，而是情感上的真实——你在拍摄的时候，有没有真的被自己的故事打动？如果连你自己都没有被打动，观众更不会被打动。"更多关于华语独立电影的深度内容，可以前往独立佳作栏目探索，或在光影信箱中分享你的观影感悟。

采访结束时，雨已经停了。毕赣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雨后的街道说了最后一句话："电影就像凯里的雾，你看不清它的边界，但你能感受到它的存在。"这句话，或许也是对他全部创作最诗意的注脚。